二十三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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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久很久以前，有個美麗的公主來到魔女的森林，她愛上了一位平民男子，而她的父王不允許兩人結合，於是她請求魔女讓她和她的愛人能長相廝守，公主願意為此付出任何代價…」

『求求妳...再過不久我就要嫁去給父王決定的鄰國王子了，但是我唯一愛的人只有那個人…』

『我可以幫妳，但妳得通過我的考驗』
魔女這樣對公主說，她要公主在七天後帶著她的愛人來到這座森林，只要他們能活著穿越這座森林，她就幫助公主與她的愛人能永遠在遠方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

不過這座森林是棲息著精靈的，越是相愛信賴彼此的人，就會受到善妒的森林妖精詛咒，知道這一點的只有沒有愛上過任何人的魔女，她故意出這種難題給一無所知的公主。

結果七天後公主果然帶著她的愛人來了，在經過森林深處的泉水時，公主的戀人發了狂，他認為公主帶他進入森林是為了殺害他，於是便將公主推落深不見底的泉水之中，一個人搶走所有公主身上的財物，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森林，獨自到遠方去了。

『為…為什…麼…』
公主在臨死前這麼想著，她的淚水消融在湖水之中，只留下無盡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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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開眼睛，望見的是被雲隱蔽的月亮，朦朧透出的光幾乎看不清月的形狀，就像方才做的夢一樣，每一次都是哭著醒來，明明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卻想不起來。

經過短暫的思考，她看了看四周才想起自己身在何處，幾乎延伸到地平線的紅色花海，緩緩坐起，臉上未乾的淚滴到手上，眨了眨眼，疑惑在她心中如毒素般緩緩擴散，她想不起自己是誰，是森林女妖？是公主的侍女酷洛米？還是…

這時她身後有個人影慢慢靠近，她猛然回頭。

「威廉…？」
這是第一個從她口中吐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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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那池泉水是妖精棲息的泉水，妖精本來就是沒有形體的東西，他們一擁而上佔據了公主的屍體，繼承了公主的意念，化身為欺騙旅人的森林女妖」

見王子走出門，威廉便反射性的跟上去，如今兩人正在前往花園的路上，在途中王子向他說了這個故事。

「這是在這王國裡流傳已久的童話故事，上次從酒館的波霸姊姊那邊聽來的。裡面應該有部份是虛構的吧，可是你不覺得這個故事似曾相似嗎？」

「這是…卓萊雅狄小姐的故事嗎？」
威廉聲音中隱藏不住內心的動搖，「那麼裡頭的魔女指的難道就是…」

「大概是吧。就算曾經幫了我們，但魔女終究是魔女。」

「怎麼會…我不相信克勞蒂亞小姐會做這種事」他也不明白為何那個人要這麼做。

「我管你相不相信啊！」
王子怒踹隨從一腳，「不管事情真相是怎樣都與我無關，你應該沒忘記我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吧？威廉」

「呃…您是指把公主帶回我國的事嗎？」

「除了這件事以外你覺得還會有其他事嗎？」

「………沒有」
猶豫的時間正是威廉內心掙扎的寫照，他實在很想說“這件事才是最無關緊要的事吧！”，不過以威廉的個性是不可能在王子面前說出這種話的。

「那麼王子，我們現在是要去哪裡啊？克勞蒂亞小姐也沒有跟上來…」
威廉左顧右盼，剛剛自己只顧著追上王子的腳步，卻忘了看克勞蒂亞有沒有跟上，黑暗的林道一個人都沒有，眼前只有自己手中提的煤燈發出微微亮光，足以照亮腳邊的道路。

「那個魔女…說的話中充滿謊言」
王子像是喃喃自語的欲言又止。

「什麼？」

「那個魔女說她被卓來亞狄詛咒的事，那應該是謊言，魔女怎麼可能會被自己創造的東西詛咒啊」

「啊！」
威廉驚叫了聲，這麼說來一切的主導並非卓來亞狄，而是與看似與他們同一陣線的克勞蒂亞了。

「我想她已經先到目的等我們了，快走吧！」
王子把隨從手中的燈搶過來，以近乎奔跑的的速度開始行進。

只希望一切都還來得及。

花園、魔女、女妖、森林，巧合和謊言實在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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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克勞蒂亞」

「嗯，看來在藥的力量衰退下，妳恢復成原來的妳了，泰莉兒」

「為什麼當時要陷害我和威廉…？」

「妳說呢？」

「我一直都很相信妳」

「因為我厭倦了，當個好人的自己。魔女呀，總是只能活在黑暗的世界中呢，與出生於光明的妳不同，我們本來就是敵對的關係啊，泰莉兒」
克勞蒂亞把黑色群擺輕輕揚起，與這黑對比的是存在她眼中的紅，宛若即將毀滅的星辰。

「我從來都不這麼認為」
泰莉兒的語調堅定。

「算了，反正再過不久妳就要消失了」

「我知道…這個身體早已破爛不堪了，我在千年以前就已經死去，而且我的怨恨也早就隨著時間洪流消失殆盡了」

冷眼注視著坐在花叢間的公主，魔女淡淡的說：「妳記得為什麼我最喜愛的這種花會被命名為『阿特洛波斯』嗎？」

「嗯…」
她知道，很久以前這位被自己視為姊姊的魔女親口告訴她的。

「因為阿特洛波斯是負責斬斷命運之線的女神，而命運結束，唯有人死之際了。擁有劇毒的花啊，就像我一樣，在等待的人靠近之前，那人就會被我毒死了」

「克勞蒂亞…」

「不管是妳還是那個人，凡是我愛，知道我名字的人，下場都會死」
露出的微笑令人給到心痛，若這就是自己被賦予的詛咒，那為何要讓她體認到愛情。



「所以妳來這裡就是為了求死嗎？妳摯愛長眠的國度」
橘髮的王子出現在幾呎之遙的地方，他注視著魔女。

「你竟然連這種事也知道。路德維希…我太小看你了」
魔女揚起朱唇，露出魅惑人心的笑，不過一向以愛好女色聞名的王子竟不為所動。

「王子！」

「你別過來，威廉！」
王子大聲制止了欲向自己奔來的隨從。

「咦？威廉」
泰莉兒聽到這名字臉上寫滿了驚訝，因為這是記憶中那人的名字。

「卓萊雅狄？」
威廉覺得眼前少女給人的感覺並非之前所遇到的森林女妖，雖然外觀並無改變。

「我是公主，泰莉兒」
她身邊的氛圍的確和之前相差很多，表情少了邪氣多了哀愁。

「泰莉兒…公主？」
威廉顯然無法理解現在的情況。

「卓萊雅狄是怨恨所形成的另一個我，然而如今我不想再輸給怨恨，她已經殺了太多人了」
泰莉兒折斷身旁的花莖，就在這一瞬間，仿造酷洛米的棕色長髮竟逐漸轉化為金色，就像大夢初醒，威廉眼前的一切突然變的清晰。

「之前那個森林女妖會對你這麼感興趣，或許受到泰莉兒記憶的影響，因為她的戀人名字，就叫威廉」
王子的語氣聽來像是和泰莉兒早就認識一般，不過遲鈍的威廉此刻沒有想太多。

「怎、怎麼會」

「所以我才說你的父母取的名字太菜市場了啦，改名改名」

「等等，您根本沒說過這種話吧！還有名字哪是說改就改的啊！」
威廉心中有十成十的把握，那句話實在太有吐槽空間了。

「吵死了！總之，我想聽聽妳的說法，克勞蒂亞」
王子把視線轉回魔女身上。

「想知道什麼？這件事應該與你完全無關吧，可以請你就此收手嗎？說難聽點，你們實在太礙事了」
魔女臉上掛著微笑吐出駭人的話語，這時颳起了一陣風，使阿特洛波斯的花瓣在月光下漫天飛舞著，眼前的景緻美的彷彿讓人誤以為是在夢中。

「其實我也不喜歡管別人閒事，不過我的原則是絕對無法無視美女的請託」
王子優雅的嗓音簡潔的說，他輕輕撩起方才被風吹亂的橙髮，撥向身後。

「原來如此…」
魔女的表情像是一瞬間明瞭了某件事。

隨後她輕輕撩起裙襬，望著天際留下耐人尋味的一笑說：「是嗎？我已經給了你逃命的機會，既然你不領情那就算了。那恕我先失陪了，王‧子‧殿‧下」
魔女在最後的四個字上加重了語調，在見到路易絲毫不為所動的表情以後，便碎了口氣，倏地轉身消失。

「等等」
威廉想要抓住克勞蒂亞的黑色衣擺，卻撲了空。

「別追了，反正先解決這邊的事吧」
王子把視線放回泰莉兒身上。

「泰莉兒希望我幫她結束一切，而我也答應了」

「您是在什麼時候…？」
威廉詫異的表情全寫在臉上。

「第一次是在魔女的小屋過夜時，第二次是秘密」
威廉突然想起當時離開魔女小屋時，卓萊雅狄泫然欲泣的表情，原來那時的她就是泰莉兒。

「嗚…」
突然泰莉兒捂著頭，發出痛苦的呻吟。

「您沒事吧？」
威廉趕忙蹲到她身旁擔心的問。

「我沒事…只是時間不多了」
她露出苦笑，然後轉向王子說：「請您放火把我和這座花園燒掉，如此一來才能拯救這個國家」

「卓萊雅狄消失了，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威廉搶在王子說話前問，而這個舉動顯然讓王子不悅。

「你是笨蛋嗎？到現在還搞不清楚狀況」
王子一腳把隨從踹倒，指高氣昂的說：「根本沒有所謂的森林妖精，那是生長在森林的特有種花朵『阿特洛波斯』搞的鬼，我們都中了這種花的毒了，她會讓我們看到幻覺，之前卓萊雅狄不是轉化成酷洛米的外型嗎？但那實際上是不可能辦到的事，從那時我就開始懷疑了。另外這種花可以使亡骸不腐敗，簡單說就是製造殭屍軍團啦」

「是的，除此之外…」
在一旁默不作聲的泰莉兒突然插了話進來。

「克勞蒂亞就是利用這種花朵產生幻覺的特性，配合魔藥暗示創造了卓萊雅狄這個存在」
泰莉兒將手放在大約是自己心臟的地方，垂下眼瞼。

「這麼說來…泰莉兒小姐」已經死了？

「我是千年以前的人了，所以你不必為我傷心…威廉」
在講到名字時，泰莉兒在講到名字時表現出極短的停頓，畢竟那與她情人同樣的名字會讓她想起許多往事。

「阿特洛波斯每四年開一次花，在四年多出來的那一天開花，她的花粉會開啟通往冥界的道路，所有生者會死亡，而亡者會化作不死的怪物，永遠活下去」
泰莉兒低著頭，用她不似凡間有的柔美嗓音說著，雖然微弱如風聲卻清晰異常。

「這就是卓萊雅狄的復仇，曾經是我的怨恨，將要毀滅這個威廉創立的國家」

自從泰莉兒離開森林以後，沒有再去魔女的小屋服藥，她的記憶一點一滴恢復，不過她的身體在離開森林的情況下漸漸腐敗，於是她的另一個身份“卓萊雅狄”在皇宮栽種那些森林中特有的魔花『阿特洛波斯』，那種花的花粉一方面讓人產生幻覺，創造出名為酷洛米的虛擬侍女，所有人一踏入這座皇宮便會進入花所營造的幻覺之中，另一方面就是計畫要讓這個國家消失。

「但那根本不是妳希望的吧」
王子嘆口氣，以強硬的語氣介入。

「咦？」

「既然下暗示的人是那個魔女，我到認為這是她的目的」
王子攤攤手接下去說。

「可是…我不想以此推卸責任…雖說是暗示，但那也的確是存在於我心中的渴望」

「放心吧，這世界上沒有我辦不到的事」
王子安撫似的拍拍她的頭，露出一慣可以被稱之為目中無人的自信微笑。

「那我們該如何是好呢？王子」
威廉模不著頭緒。

「把這怪里怪氣的花燒了吧，這是最快的方法」
王子對威廉下了指令，要他去準備油和火把。

「是的，我立刻去準備！」

在隨從離開後，花園只剩下王子與公主兩人。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