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WindshEar 》4
房子裡頭的客廳是很簡樸的樣式,白色的皮製沙發配上木頭鋪設的地板,從落地窗可以看到剛才走來的小徑與庭園,能在都市周邊擁有這麼大片土地的人物,背景應該頗為不凡吧。
快哉走在涵千的前方,雙口插在口袋中,視線不斷的往四周巡視。
「這裡和五年前我離開時一點都沒有變…」
快哉輕撫著橝木製的深紅色茶几。
「你是為愛而走吧,年輕真好啊」
「嫂嫂!」
快哉有些彆扭的制止涵千繼續說下去。
「呵呵。我先自我介紹好了,我叫做江涵千,職業是空姐,年齡是秘密」
涵千端上盛滿茶水的陶杯,擺放在快哉與風雛面前,至於瑪格麗特則是準備了一杯冰的柳橙汁。
「謝謝,我喜歡喝果汁」
「不客氣,瑪格麗特」
「那些都是表面上的公開資料吧」快哉說。
「咦?」風雛看了涵千一眼。
「呵,沒錯。其實我也是一個占卜師,我可以聽到類似神諭的聲音,時強時弱,得到的訊息內容也很不固定,有時是明天的天氣,有時是過去發生的事件,而有時候則是一個人未來會遭遇到的災難」
「好厲害…」
「再厲害也比不上風雛妳吧?像我現在閉上眼睛就可以感受到妳周圍異常的波動,像是低沉聖歌共鳴的聲音,也像是沉睡中巨龍的鼾聲一樣,會令人起雞皮疙瘩呢」
「第一次有人這麼形容呢,不過我本身倒是沒什麼感覺…」
「信裡我要你們準備的東西到手了嗎?」快哉問。
「你是說假的身分證明嗎?早就準備好了,拿去」
涵千從櫃子上拿起一個牛皮紙袋交給快哉,她說:「靠晴政以前的關係這種東西很容易可以拿到」
「晴政叔叔不是『動漫實踐派藝術美學宗師』嗎?」
瑪格麗特啣著吸管,含糊的從口中吐出一長串的頭銜,就字面上實在很難想像這是什麼東西。
「那傢伙很久以前是混黑道的,而且地位不低。聽說當他還住在日本老家的時候就已經輟學加入幫派了,當時可是叱吒風雲的狠角色,無惡不作」
快哉邊檢查牛皮紙袋裡的東西邊向似懂非懂的瑪格麗特解釋:「他是因為被日本的老家斷絕關係才會流落到異鄉來的,就連現在上門尋仇的人還是時常出現,連跟我嫂嫂的婚禮也是秘密進行」
「好像是很危險的工作呢」瑪格麗特皺起眉頭說。
「那反正晴政已經不再做那些事情了,我希望那些黑暗的過去能夠遠離,今後的日子可是有我陪著他啊」
涵千笑著,十足是個沉浸在愛裡的妻子。
「晴政真幸福呢,能遇到涵千姐姐」
風雛臉上漾著溫暖的笑說。
「但我可是有點忌妒妳喔」
「我?」
風雛指著自己的臉,滿臉疑惑。
「因為妳認識他的時間比我還要久啊。雖然我知道晴政的愛在我身上,但我也明白妳對他來說也是一個無法取代的重要人物呢」
「您別想太多,我和晴政只是有過同一段回憶的兄妹而已」
風雛看著快哉說,她想起在之前他也和涵千說過同樣的話,人都是會這麼在意相視時間長短的生物嗎?
感受到風雛的視線,快哉端起茶杯,注視著杯底的茶葉,不願對上她的目光。
「對了,我是不在意有人上門來踢館啦。反正晴政的仇家那麼多,就算多了追殺你們的人我這裡也無所謂喔,所以你們別太在意,放心的住在這裡吧」
涵千緊握著風雛的手,以誠摯的眼光看著她。
「啊…謝謝妳」
「對了,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
「什麼問題呢?」
「“Ysil”和“Mir”這兩個字的涵義是什麼?研究者應該不會隨便找兩個字來當積木與組合者的代號吧」
「這讓我來解釋吧」快哉放下茶杯說。
人類是一種很喜歡命名行為的動物,對未知的事物命名能萌生支配的從屬感,而且似乎想藉由這種行為將未知轉變為已知,但大部分的時候我們還是對被命名的東西一無所知,像是就算我們知道一個人的名字,也未必能掌握對方吧。
名這種東西只是最表面不過的資訊,可有可無,但沒有卻令人不安,所以我們才會為所有存在命名,藉此穩固週遭的世界。
「 “Ysil”和“Mir”都是來自北歐的神話故事,前者是宇宙樹─Yggdrasil的縮寫,後者則是取自智慧之泉─Mimir」
「宇宙樹?」
涵千複誦了一次這個陌生的詞。
「Ysil並非人類,她是類似植物和人的混合生物。當前一位Ysil死亡,她的人類軀殼會消失,只剩下一株小小的金黃色的蒲公英狀種子,它會藉由風力飄散到別處,然後在適合處生根…」
快哉停下刻意看了看風雛,發現她正在和瑪格麗特聊天。
於是他壓低聲量接著說下去:「所謂的生根,就是寄生在適合的人類女性身上。我們發現種子會在子宮內像胎兒一樣漸漸生根,被寄生的女性年齡無論多大都會回到二十歲左右,之後就維持這個狀態大約五十年,最後被寄生者會死亡,於是屍骸又會化作金色的種子,尋找下一個寄生者」
「感覺真不可思議…好神奇的事。不過被寄生的人可以一直維持年輕美貌真不錯呢」
「不是這樣的,被寄生的人在被種子寄生那刻就會死亡。Ysil等於是利用屍骸再創造出的混何生物,它沒有記憶、沒有知識,像是剛出生的嬰兒」
「這麼說來Ysil不是很難被發現嗎?既然它是利用人類的外型,頂多會被當成喪失記憶的人,而且就算年齡不會改變,只要不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就沒人會注意,那麼到底是如何判斷Ysil的身份呢?」涵千問。
「妳說的沒錯,的確,從外表是完全分辨不出Ysil和正常人類的差別。不過裡面的東西是不一樣的」
快哉用拇指比著自己的胸口。
「裡面的東西?」
「Ysil的血管裡流的不是紅色的血液,而是琥珀色的樹脂」
「這怎麼可能!」
涵千驚訝的說,她轉頭觀察不遠處坐在地毯上的風雛,從外表來看根本查覺不出來她的異樣。
「或許究是不希望被人發現她的存在…這就是為什麼要用樹來命名她的原因了。至於Mimir是宇宙樹下其中一支泉水的名字,能使飲用者能獲得最大的智慧」
「原來如此」涵千點點頭。
「總之我們的當務之急就是要比對方先找到能夠組合基因積木的Mimir,別被丘里之塞搶先」快哉說。
「關於這點,你有什麼線索嗎?」
「這個嘛…我是聽說每次的Mir都會是男性」
這是快哉從過去共事的同事那裡聽來的,在歷史文獻上也都是這麼記載。
「…」
涵千托著腮幫子攪動著茶匙沉默思考著,她的表情似乎知悉了什麼。
「既然是神創造出來的東西,那麼就會平均的分配。既然積木是女性,那麼解答一定在男性身上,你不覺得是這樣嗎?」
「但就算是全人類的一半還是很多人,這要怎麼找起啊?」
快哉騷騷後腦的棕色頭髮,他轉頭看著靠在落地窗旁,凝視外頭花園的風雛側臉。
「被選中的人身上會有什麼記號嗎?」
涵千問。譬如說惡魔之子額頭上會印有666,或是聖女身上會有十字血印一樣,大部份的故事都是這樣說的。
「沒有的」
風雛突然轉過頭對著涵千說。
「我全身上下連一塊胎記也沒有,可以脫下來給你們檢查」
風雛說完,便伸手打算解開領口的釦子。
「等等,別在外人面前隨便寬衣解帶啦!」
快哉手忙腳亂的上前按住風雛的手。
「可是這裡又沒有外人」
「耶,原來小哉和風雛已經是那種關係了啊…」
聽了兩人對話的涵千帶著曖昧的笑,用手肘推推快哉背部。
「才不是!嫂嫂,妳別跟著瞎起鬨好不好…」
「那個…」
本來乖乖坐在一旁喝果汁的瑪格麗特突然拉了拉快哉的衣角。
「怎麼了嗎?瑪姬」
「我的背好痛喔…」
瑪格麗特嘟起嘴巴用稚嫩的童音說。
「背?撞到了嗎?」
快哉將瑪格麗特的上衣掀起,赫然發現她的背上有兩條由上而下的平行血痕,像是被人用利刃劃開般,大約2公厘深的紅色刻印。
「這是什麼…?昨天明明沒有的」
快哉驚訝的睜大眼,注視著瑪格麗特雪白肌膚上的突兀傷口。
「一千零一夜…」涵千閉上眼,將手側放在耳旁說:「我聽到了這句話,自虛空中傳來」
「瑪姬的出生日正是一千零一夜前的那一天…」快哉想起。
「這是兩個一代表的意思嗎?那零呢?」
「正因為是零,才不需要寫出來,零的本意就是不存在…」
涵千的語氣變的迷濛,她的意識正介於另一個世界與這個世界,傳遞著若有似無的訊息。
「好痛喔…」
瑪格麗特嘴裡嚷著,她撲在風雛胸前磨蹭著臉,像是撒嬌的小貓般往她懷裡鑽。
「沒事吧,瑪姬?」快哉擔心的問。
「嗯…雖然會痛,可是瑪姬不會哭的」
「呵,乖孩子」
快哉溫柔的微笑,撫著瑪格麗特的頭。
「從複製亞種開始,這是預兆吧。該來的總是要來…」
「晴政!」風雛輕喚著。
本該在樓上的晴政突然出現在客廳門口,他吐著煙,手中夾的香菸指向快哉。
「什麼意思?」快哉問。
「你知道為什麼你母親那邊的家人要你到台灣來住嗎?」
「不是你向他們提出要求的嗎?」
「實際上正好相反,這件事是你外公提出來的」
「是外公他…」
「別誤會,他不是嫌你麻煩才把你送到我這邊的。而是和你母親那邊的家族有關,因為你身上的血或許會帶來麻煩,所以他想至少讓你遠離出生地,這樣比較安全」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這樣說誰聽的懂啊!」
「這一點,雖然我知道的很有限,但至少我還是可以告訴你一些你不曾聽過的事」
晴政走向他們,涵千向左邊挪出一個位置讓他坐下。
「Ysil就像琥珀,琥珀中時常會參雜小蟲的屍體,要是這些屍體或植物在幾萬年後後絕的話,那麼蘊含其中的基因就很珍貴了」
晴政將原本插在口袋中的右手掏出,掌心中握著一塊淺褐色的透明石塊,中間有一具黑色的昆蟲屍體。
「你想說什麼?」
「可惜的是擁有這種體質的人不多,一次只會出現一位在世界上,除非等前一位Ysil死去,才會有新的Ysil誕生」
「那又怎樣?」
「你的祖先是Ysil」
晴政在說完這句話後停下,他看了快哉詫異的表情,吸了一口菸後大力吐氣。
「我的…祖先是Ysil,這怎麼可能?Ysil的子宮內佈滿宇宙樹的根,所以無法繁殖,既然如此怎麼可能留下子嗣!」
「事實的確如此,但是只有身為你祖先的Ysil例外,她生下了某人的孩子。而且她的名字被從歷史上抹去了,也難怪連對Ysil了解致深的你都不知道。我也是從你祖父那邊得知這件事的」
「這是為什麼?」
「因為她被殺死了,被Mir殺死的」
晴政冷不防的話像利刃,筆直的插入快哉心中。
「等等,Mir不是“擁有神賦予組合積木方法之人”的代稱嗎?」
涵千打斷晴政的話問他。
「沒錯,Mir和Ysil一樣,在世界上各僅有一個人」
回答她問題的人是晴政,他走到妻子旁坐下,看來這個話題不會太早結束。
「不可能…」
快哉壓抑著憤怒而發出顫抖的聲音。
「這有什麼?該隱都敢殺死亞伯了,同是神產物的神之子也會互相殘殺不是嗎?」
晴政說。聖經裡的故事是為了突顯聖者的存在,除此之外,剩下的就是悲劇了。
「Mir與Ysil是共生的存在,要是其中之一死了,另外一人也無法活下去。這一點文獻中都有記載,既然這樣為什麼還會…」
快哉提高聲量反駁。
沒有人回答。
「那是因為…恨到就算自己會死也要殺死對方吧…」
風雛無意識的用手撫著下腹,看起來像是子宮的位置,同時也是那棵宇宙樹的跟部的位置。
良久,她吐出的話淡淡逸散在空中,像某種重擔壓在所有人身上,除了獨自一人拿著蠟筆塗鴉的瑪格麗特。
「太瘋狂了…」
快哉用力捶桌,低下頭喃喃的說。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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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哈哈,總算又生出一篇新文了
劇情有點複雜喔,而且我也大幅修改了前三篇的內容
所以有看的人請會回去重看一次吧(超不負責任的作者呢)
先前就說過會隨時改劇情的嘛~~(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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