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橋

風雛介紹，她與開車的男人並非第一次見面。

八十島晴政，是快哉堂哥的名字，理所當然快哉的姓氏也是八十島。
就姓氏來看兩人是日本人，但嚴格來說快哉是英日混血，只有晴政流有純正的日本血統，他自從入贅妻家後就居住在台灣，之後才接濟堂弟快哉來台的，至於原因容後再敘。

「喔~好口愛的妹妹喔。我也想要一個」

「什麼『好口愛』啊？想要孩子自己去生啊！」
一上車就嘟嘴不發一語的快哉總算將眼光轉回車內，他對晴政不客氣的說。

「瑪姬是瑪格麗特的暱稱對吧？看起來你跟小瑪格麗特感情很好嘛」

「…我只是習慣這樣叫而已」
快哉語尾的音量放輕，不願多做解釋。

「瑪格麗特的名字是快哉先生替我取的喔」
紅棕色頭髮的小女孩臉上洋溢著甜甜的笑容說。

「耶？可是妳的年紀看起來也有七歲吧，那時候快哉也才是個中學生而已，怎麼會幫妳取名字呢？」
晴政不解，他從後照鏡看著瑪格麗特正在笑的臉，她的年紀已經算是不小的兒童了。

「瑪姬今年才兩歲多而已，是風雛的複製體」快哉用拇指比著坐在一旁的風雛說：「你應該知道關於她體內特殊基因組的事吧？」


一瞬間，車內的氣氛變了。

「嗯，當然。是『基因積木(Gene Brick)』吧？所有的基因組合都來自那個盒子裡的基因，無論是植物、動物或是病毒都不例外。不過積木和組合方法被戲劇化的拆散在兩個人類身上，而風雛就是那個積木盒」
晴政點頭回答。

「研究者稱擁有基因積木者為“Ysil”，知道組合方法者為“Mir”照理說只要沒有找到知道組合方法的Mir，就算找到Ysil也沒有用。那不是人類該踏入的領域，創造出這兩樣東西的是幾乎與神同等地位的存在。但現在有人想要破解這個積木盒。這些對於組合積木有自信的人已經聚集起來，想要得到她。除此之外他們也可以利用這些基因積木組合出已經消失的生物或未知的強力病毒，為了滿足某些人的野心」
快哉表情嚴肅的說。

窗外一絲細雨打上玻璃，留下一條細細的水痕，不久越來越多凝聚起來，最後整片玻璃被水滴佈滿，徐徐流下車窗。
瑪格麗特伸出手在略微起霧的玻璃上寫下幾個英文字母，但那並非任何一個單字，純粹只是兒童的隨意塗鴉，她看著窗上的英文字母組合露出滿意的微笑。

「但是我記得能夠啟動積木盒的，僅只限於擁有神賦予組合方法的Mir吧。那他們就算得到Ysil，應該也沒用」

「所以他們想藉由複製得到自由操控積木盒的能力，『既然不能用真正的盒子，假的也無所謂』，他們是這麼想的。但是…」
快哉停下，看了風雛一眼。

「情況完全不受控制。當初，我是因為相信那些人的理想才跟他們走，但變成現在這樣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風雛本來只是靜靜聽著，黑色瞳孔深處蘊含看透一切的平靜，她接下去說：「我，只是想要實踐與『爸爸』的承諾，而不是實現那些醜陋野心的工具」

「『爸爸』啊…那個人現在不知道在哪裡啊？」晴政自言自語的説著。

風雛的爸爸，那個男人，發現Ysil的人，同時也是自己的父親。

晴政還記得在自己十七歲那年的冬天，當他還住在日本的時候，每天沉浸在打架與幫派之中，那天久久不曾見面的父親帶回來一個少女，他之後向自己說了什麼，晴政突然一時之間想不起來，但之後，父親就像自人間蒸發一樣的消失了，只留下了少女。

當然這些事情晴政沒有對其他人說過，包括自己的堂弟快哉。


「丘里之塞實驗室的那些人複製出了怪物。畸形、嗜血、醜惡、黑暗的怪物。那是他們將神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懲罰…」
快哉接著說，他約略皺眉，似乎想起某些不愉快的事。

「他們殺了以後又再製造，日復一日，如同地獄的丘里之塞，實在令人作噁。最後我和風雛逃了出來」
快哉將臉轉向瑪格麗特，露出帶有些微苦澀的微笑說：「瑪姬是當時唯一個還保持正常狀態的實驗體，於是我決定帶著她離開。這樣想或許很自以為是，但我總是在想，要是我能拯救瑪姬，並且保護她不被殺害，那些過去被我們製造出的怪物也許會原諒我…」

一旁的瑪格麗特似乎對快哉的話有所感應，她伸出白皙粉嫩的手觸摸快哉的臉頰，同時睜大那雙古銅色的雙眼由下往上直視他，那是雙像動物一樣的漂亮眼睛。

「的確很自以為是，要是這麼簡單就能贖罪真是便宜你了」
握著方向盤的晴政發出爽朗的笑聲，他在等紅燈的時候將嘴上的煙撚熄，然後注視著放在前坐的小相框，裡頭是一位站著露出微笑的美麗女性。

「夠了，你老婆又還沒死。幹麻到處擺她的相片啊？」
快哉看了晴政的舉動，不禁問他。

「雖然說是這麼說，我還是能了解你的心情」
晴政沒頭沒腦的冒出一句。

「你指什麼？」

「贖罪的事。我也是認為只要對涵千好，就能洗清我過去所做的那些惡行。曾經傷害許多人，卻依舊被人原諒，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憎恨我，我也相信她不會棄我而去，為了珍惜願意這樣對我的一個人，才決定再也不去做那些會令她傷心的事。這樣的心態跟你不也一樣嗎？都很自以為是啊」

「呵…」
發出輕笑的是在一旁聽這對堂兄弟對話的風雛。

「妳笑什麼？」
快哉有點惱怒的問。

「我之前聽你說你和晴政一點也不像，結果啊，我看都是一個樣嘛」

「我最討厭別人說我像這傢伙了！」

「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你才刻意追我到那邊的？」風雛笑著說。

上次歸鄉時首次遇到快哉，兩人明明才初次見面，快哉卻說出要和風雛一起走的話，他追著她到了丘里之塞，然後竟當上了生化開發部的部長，這些都是她始料未及的。

「不全算是啦…」

「好幼稚。虧你還是生化開發部的部長呢，以十八歲青年之姿喔」

「我不喜歡那個頭銜，至少從我們逃出來以後我就不再是了。我會接下這個工作純粹只是因為可以就近保護妳而已」
快哉哼了聲，抽出塞在椅背的報紙攤開閱讀，表示不想再爭論下去。

話雖這麼說，但誰都知道丘里之塞人才濟濟，能超越這些人當上部長也不是泛泛之輩，晴政想到這點也不禁佩服自己堂弟的才能。

「其實在快哉剛搬進我家…應該算是我老婆家的時候，涵千和她的家人也常說我們很像呢」晴政接續著話題繼續說。

「不過你的妻子真是個美人呢…好漂亮」
風雛趴在前坐的椅背上看著照片。

「真的嗎？我也這麼認為…」
晴政揚起嘴角，認同的微笑。






【待續】